《黑客，计算机革命的英雄》 是我这几年印象最深、也最令我钦佩的一本书，它的优秀在于没有过多主观的总结陈述，而是通过丰富的采访和资料，尽量还原那段历史发生的人和事，像导游一样让读者跟随镜头感受黑客文化和计算机发展脉络，每个人会在阅读中自己感受和思考，什么是计算机，什么是黑客精神，获得自己的答案。

最近断断续续终于再次读完这本书思绪万千。我知道自己很难悟透和表达这一切，但阅历见长，关于人生关于选择有些话题也想尽量一答。

1. 两个不一样的人

老家的亲戚里，大部分长辈追求安稳富足平淡的人生，辞世时匆匆而来、匆匆而去，几乎没有留下什么痕迹。但其中有两人，至今仍被同辈人反复提起，故事一直在流传。

一个是外公。听说年轻时极爱看书，经常读到凌晨一两点。工程机械能力极强，凭汽车发动的声音就能听出故障所在；水电气机械拿来琢磨就能懂，后来成长为地区级别的农机研究专家，60岁还被外派出国，可惜后来因严重哮喘去世。

另一个是父亲。在吃穿都成问题的年代，他却拉得一手小提琴，能写漂亮的毛笔字。用舅舅的话说，父亲有着超出日常之外的精神追求。下乡知青那段艰苦岁月里，很多人都喜欢听他拉琴；他头脑活络、动手能力强，条件再差也能养羊养鱼给家里改善生活，若非生不逢时，或许能成为一名优秀的企业家。后来的轨迹大家都知道了：下岗后外出做生意失败，回乡开饭店没有起色，开旅馆熬夜赚钱落下病根，得病后手脚不便，只能靠守门维生、靠网络下棋消遣。再往后，等子女工作有了起色、操办完婚礼，几年后疫情期间病重，到最后因怕添麻烦，竟没有叫家人去见最后一面。

对父亲的记忆，最早是埋怨，羡慕同龄人生活宽裕。如今更多的是佩服与惊叹，也终于读懂了那个时代的无奈与无力——即便个体做出再多努力与改变，终究难以冲破环境与身体层层束缚的网。

2. 被引导的人生

小时候自己内向少言挺爱思考动手的，比如捣腾各种材料玩虫子养小动物；大一点去旧书摊淘书看，研究过其中一些占卜符咒和玄学实验喜欢爱科学杂志，然后赶上了计算机和互联网浪潮，好像小学开始，学校有了微机和机房。我接触计算机大概在小学那会儿少年宫有 LOGO 语言海龟画图，初中左右有第二课堂有上机课，机房戒备森严先开电源再开显示器那种，仅仅介绍一些基础部件和打字，用软盘存东西。高中有BASIC能编程的文曲星电子词典很多人用它玩游戏。虽然计算机进入了学习和生活，但总体来说，那时候小学中学大家重心都在分数和考试，周边几乎没有小孩对计算机产生持续挖掘的动力。

进入大学后，一百人一堂课不可能有更多互动，而且开篇就讲计算机的构造和功能，然后是怎么写程序，我的感觉和高中差不多，无非是换了一些科目的另一种背概念背规则准备考试的应试教育。当时的我很抵触这一套，我很想找到“类似为什么这样做，为什么这样设计”的答案，我想知道不止是技术设计方面，还想知道设计者以及那个时代的情况，只讲技术的教材当然满足不了我，我经常逛艺术类书架寻求精神解脱。

高中末和大学就接触职业规划，专业的辅导老师用了流行的 MBTI 人格分析帮助大家选大学专业方向，但测试下来感觉怎么测效果都不够好也不清晰。如今回望真实原因不怪工具方法不准，而是大家读书十几年，很少去接触世界和社会，没有自己的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自然对选择判断没有主见。

那到了工作期间就有自己的方向和判断了吗？也很难。工作以后无非就是从考试的分数驱动变为KPI绩效驱动，职场上你会遇到很多看似技术厉害的人，不过细看他们所作所为感觉很功利且乏味，主要以此证明自己是超强螺丝钉，从而增加就业机会和工作溢价。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如今的我可以对这段经历加以总结：初高中学习是为了选拔，大学是为了培养产业工人，服务于社会产业需求。从宏观经济角度看，其实这一切无可厚非，这对于满足社会运转和生活温饱来说已经足够。但对于有追求和信仰的个体来说，它承载和解答不了人生之问。

3. 问题和答案

藉由书籍穿梭时空，回到黑客文化那段历史，黑客热点中心经历了MIT实验室，家酿俱乐部，软件明星等几个时期，当初推动计算机发展的黑客们同样像游戏机里的弹珠被发射后被推到不同的槽一样，有了不同的境遇，但我发现他们共同一致的有两个特征：

• 他们的技能并不是培训更不是考试而获得，而是因为有好奇心和动手力，想改变现状做到更好这个内核，在长期的学习实践中所掌握形成的能力。
• 他们一致且贯穿始终的是他们内在的黑客之道：好奇心，乐趣，行动力，这是他们生活的锚点也是归宿所在。

也就是说他们不是为了分数和工作而学习，他们从事计算机工作的目的并不仅仅在于生活，而是那是他们真的感兴趣的乐趣和意义所在。

想起了《狮子王》木法沙对辛巴说“记住你是谁”，和乔布斯在演讲里谈“认识自己、跟随内心”，以及纳瓦尔说“做自己是无可替代的”他们遥相呼应分享了同一個认知，要“认识你自己”，翻译直白就是人得有自己的世界观人生观和价值观，这才是人生的锚点，没有锚点的人生注定随波逐流。

但是要建立自己的三观锚点谈何容易？如今学生时代是考试分数好就是正反馈，工作时期就是KPI好就是正反馈。看上去分数更好，KPI更好，就代表更好的学习和专业能力。实际上呢？我记得高中学了很多电路，从高中所学角度几乎没有动手制作和设计能力，大学考试高分的几个人其实计算机能力并不怎么样，工作绩效好的人技术计算机能力也不算出众。可见如今很多人都被标准引导，甚至很多看上去“正确的标准”实际上并不那么可靠，难以积累三观所必须的自己对世界和事物的感知和操作经验。有过一段沮丧，后来觉得，毕竟过去不可重来，也不可能参与那样自由热闹的黑客时期，我觉得看清问题已经进步很大，不妨接受现实，然后一步步努力走向正确的方向吧。

4. 旅途感受

在职业生涯还未进展的时候，赶上娃的暑假，于是顺势开车回老家住两个月。走马观花看了很多城市，比如热闹漂亮拥挤的云南，有风景奇秀的江油，也有繁华成熟的成都..旅途途中我也在观察城市和人群，近两个月旅途让我增长了不少阅历和认知。

我对雪山下咖啡馆坐满了年轻人，很多人古城逛街感觉到陌生和震撼，因为那天是工作日啊，这对于之前早出晚归上班族是难以想象的，说明很多人是不按工作时间也能生活的；最近流行 AI Agent 带来了看似很多能替代人的场景，但旅途见闻感受看，整体来讲我还是更习惯人，因为他们比机器更亲切，虽然带来更多不确定性，但其实这反而增加了弹性和可能性。虽然有竞争摩擦，但整体而言社会是人与人组成互为依靠，基于彼此服务相互依存，这可能是城市存在原因，很多人很多职业的前提。

我在想能不能还是做计算机程序相关，但目标不再使用制定的技术栈完成KPI和赶进度，而是追求技术本身的乐趣和价值基础上去做，也不要设置传统职边界限制想做什么硬件技术也都可以，而是以黑客文化和计算机起源作为职业能力和兴趣的基石。最后我也希望能正常的融入生活，不再是一个纯讲效率和产出的产业工人，而是工作之外有自己的兴趣爱好，参与一些感兴趣的圈子，以生活为基础最终成为更好的自己。

5. 何为幸福

最后，我想每个人的终极追求是三个层次：

• 有健康的好身体。
• 建立和环境的联系和依赖，以此共生。
• 在自己能力和范围内，选择自己想要的人生并为之努力。

我不知道老一辈希望年轻一辈做到什么算最欣慰，下一代觉得上一辈做什么最令人佩服。我猜应该是虽然依旧有很多新的困难，但总体而言比之前有更多的选择，有机会按自己希望度过这一生，争取在既定的路径上给出新的答案，最后回顾过去能不悔不恋。